八股文学

第8章 ：老师

　　“刚才在会上，你为什么答应秦卓然的提案？重启宏泰集团项目的调查。”

　　“你是不是傻了？脑子秀逗了？”

　　“一天到晚的在想什么，这里装的全是屎吗？”

　　“就知道吃大餐，喝好酒，寻欢作乐抱妹子。”

　　“这辈子你迟早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新龙镇政府办公楼，五楼，镇长办公室，即便是关上了门，隐约能听到传来的叫骂声。

　　罗耀华被眼前戴眼镜秃顶男人指着鼻子骂，表面上恭敬如常的唯唯诺诺，心底却倔强执拗的反驳。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乐意啊。

　　连续吸了好几口烟，吐出浓厚的烟雾，秃顶男子用他泛黄的指尖，狠狠将烟屁股，强行摁灭在差点溢出的烟灰缸中。

　　“二哥，我来倒烟灰，嘿嘿，别生气了。”

　　罗耀华很有眼力劲，立即端起满是烟屁股的烟灰缸倒掉。

　　“嗯？”

　　秃顶男一瞪眼，鼻子发出巨哼。

　　“说了多少遍，别叫我二哥，我叫李建光，新龙镇的镇长，党委副书记，跟你是没有任何除工作外的关系！”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李建光怒骂出气一顿，火气稍退，眼色也缓和不少。

　　“是，李镇长，我接受批评。”

　　“哎，谁让咱家苦日子吃多了，也吃了没文化的亏，不懂得那么多繁文缛节。”

　　罗耀华双手恭敬将倒掉、擦净的烟灰缸，放在了‘二哥’跟前，并识趣地拿出一根软装华子，缓缓怼到男人嘴边。

　　男人没有拒绝，张口叼住，罗耀华立马点火。

　　吐了一口烟，李建光脸上愤怒全无，化作一声叹息。

　　小时候家里穷到揭不开锅，难以养活五兄弟姐妹；

　　恰逢赶上了港商扶贫人员对口的帮扶，为了给弟弟妹妹一个完整的家，懂事的李建光十岁时愣是跪地求饶，抓住机会，打动其中一位港商收留当‘义子’。

　　幼儿离家，跟义父到广府南部生活，迎上了时代洪流开发的契机，经济特区的突飞猛进，义父发家致富，给予了他优渥的生活条件。

　　与此同时，他这位‘义子’也饱受原生家庭的排斥与白眼。

　　学有所成的李建光，在义父家中遭到同辈兄弟排斥欺辱后，果断回来，从教师起步，转而过渡到政府机关单位，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他的野心很大，很想自我证明！

　　罗耀华是五兄弟姐妹最小的，从小李建光绑在背上干农活，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可谓真正的“长兄如父”！

　　李建光对小弟的感情，自然无比的深厚，也有不少的愧疚。

　　“做事情要多动脑子想想，别被人家当枪使了。”

　　李建光语重心长说。

　　“说是重启调查，怀柔逼迫上面过会，推进项目，实际呢？你知道秦卓然怎么想？”

　　“稍有不慎，他能借着此事搞点幺蛾子，那整个项目就黄了，我政绩没了不说，还会留下政治污点，难以洗刷！”

　　“下午开会时，听说好几拨群众来政府，直接点名说要见秦主任.......”

　　他深吸一口气，长叹道：“别小看任何一个人，尤其是他这种挤兑掉老张家小子，空降过来的，后面肯定有关系，有靠山的。”

　　罗耀华有点不服气的嘟囔道：“张国只是个副局长，秦卓然是邱局长点名的，他的关系一目了然。”

　　掀起眼帘，李建光直勾勾的盯着罗耀华，后者嘟囔声音渐渐小到了消失，心虚低下头。

　　罗耀华提一口气壮胆：“如果他影响到半年后换届大会，我这段时间就跟他死磕到底，弄不死他，也要他脱一身皮，让他怕！”

　　半年后镇一级换届，二哥李建光目标明确，再进一步，顶替掉头上的书记。

　　事关二哥仕途名利，他决不允许有人挡路。

　　李建光吞吐烟雾摇晃脑袋说。

　　“你就是耳根子软，听之任之，容易受人蛊惑摆布。”

　　“你是他的直属领导，有权力也有义务去引导他的工作，别将关系搞紧张，搞对立，搞分裂，单位需要团结。”

　　“但你的安排可以‘合理’点吧？比如，让他负责两三个村委会的对口管理工作。”

　　“刚好两个月后村委一级的换届，工作量很大，很多，很急；那么他就没有心思管其他。”

　　一语惊醒梦中人！

　　罗耀华恍然大悟，点头如小鸡啄米。

　　“对，没错，让他分管两个村委，不用多，而且就在镇上距离近的，方便人生地不熟的他去管理，协助，帮忙。”

　　“到时候，他哪还有心思去顾别的，忙都要把他给忙死！”

　　点醒后的小弟散发思维很上道，立即迎来了李建光的首肯认可。

　　再度灭掉快要烫手的烟屁股，他意味深长说：“况且，我的目标一定就是小小的镇党官员吗？”

　　同级别的情况下，书记去掉‘副’字只是职能不一样，对他来说不算进步；

　　他的野心很大。

　　罗耀华不免激动难挡说：“那些人抢破脑袋，争个你死我活，殊不知区里空降了个姓高的副区长，这才给你二......李镇长机会。”

　　机会悄然而至，二哥有可能向前迈出一大步，他肯定能往上挪一下屁股。

　　升官掌权，谁不激动啊？

　　李建光目光睿智，深沉地点头：“高秀丽是学术派的，从学校到基层无非是为了历练镀金，很快走。”

　　“我要把握住这段时间，争取活动一下。”

　　忽然，罗耀华灵光一闪：“秦卓然藏在背后的靠山，不会是高副区长吧？”

　　“我没记错的话，他们的档案学历都来自同一所大学。”

　　李建光泛起冷笑，颇为不屑：“怎么可能？那所大学学生超过一万，没这么巧的。”

　　“那倒是。”

　　罗耀华转移话题：“今晚宏泰集团的马总吆喝吃饭，张国也来，一起去？”

　　“你去吧，我约了市里的朋友。”

　　李建光严肃提醒说：“少喝点酒，别跟老张家过于亲近，他们很能惹是生非，四处结仇。”

　　“还有，外面偷吃记得擦干净嘴巴，前两天弟妹打电话给我，旁敲侧击问你的事呢......”

　　罗耀华讪讪挠头掩饰尴尬，认真听着多次替他擦屁股的二哥谆谆教诲。

　　......

　　河边防洪堤上，灯光有节奏的亮起，照亮黑夜的水波光粼粼。

　　第一天上任忙碌而充实的秦卓然，饭后散步于此，很自然钻进停靠在边上的黑色轿车。

　　“高副区长，晚上好，吃过饭了吗？”

　　坐上副驾的秦卓然打招呼。

　　驾驶位置上坐着一位女士，她面容姣好，五官柔和，笑起来很是甜美。

　　配合内高领打底衫和淡蓝色衬衫、素色外套，有种冬日里成熟少妇的味道在里面。

　　虽然，她没结婚，但脸蛋肉嘟，皮肤保养很好，算不上微胖却有点肉的恰到好处。

　　“别那么生分，私下见面叫我高老师就好。”

　　“在家做了点三明治和素菜沙拉，为接下来的冬天火锅减肥一下呢。”

　　“做多了吃不完，这还有个三明治给你了，不要嫌弃。”

　　她的声音温婉，听起来很舒服。

　　秦卓然欣然接受：“太好啦，我还没吃饱，刚刚寻思着买泡面回宿舍当宵夜呢。”

　　女士腼腆笑容中脸颊竟然泛起了些许红晕，不知道是昼夜温差大冷的，亦或者是害羞。

　　虚寒一番，她愧疚说：“很抱歉，我不应该将你推荐下来，迫使你卷入一场是非斗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