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股文学

第7章 ：鸡味

　　“小然，别弄脏了手脚，出去等吃就是了。”

　　“厨房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多操心你的婚姻大事，快27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真是的。”

　　小姑春梅在厨房忙碌不休，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姑父老唐从秦卓然身边，挤进了狭窄逼仄的小厨房。

　　“小然还没有女朋友啊？这哪行，要不回头姑父给你介绍几个，咱唐家村有几个不错的姑娘呢。”

　　“刚才那个老黑的媳妇，也是我介绍的。”

　　“哪曾想那小子结了婚还是不成熟安稳，每天跟着一群狐朋狗友瞎混日子，哎。”

　　刚才姑父解释了一句，老黑是他们村里的晚辈，家中父母早亡，爷爷年迈没有赚钱能力。

　　老黑读书期间就很叛逆，结交不三不四的朋友，姑父念旧情多有帮衬，甚至连学费也是他交的，虽然不多，但好歹算是资助。

　　资助之恩如山！

　　难怪老唐大扁担抽去，老黑愣是一声不吭，像教育自家孩子。

　　被挤出门外的秦卓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丢下一句‘我出去看门’，灰溜溜的跑了。

　　“这孩子，每次提起这事全当听不见，也不知道家里长辈着急。”

　　小姑嘴碎抱怨。

　　老唐忍不住插嘴。

　　“缘分到了自然有对象，你急啥呢。”

　　“你倒是不急，等你姑娘到了这个年纪，你比谁都着急。”

　　“把枸杞叶洗了，洗干净点，看看鸡熟了没，把鸡捞出来切了，把枸杞叶和猪腩肉放下去滚烫......”

　　“小然最喜欢吃白切鸡，麻利点，别耽误了吃饭时间，小然还要上班呢。”

　　小姑抓起一大把枸杞叶扔到旁边盆里，溅了老唐一脸的水。

　　但老唐全然不在意，反而傻乎乎的嘿嘿一笑，乐在其中。

　　......

　　“哈啰，你好啊。”

　　“我能在这里蹭顿饭吗？”

　　“我带了一些菜，有海鲜呢。”

　　搬个矮脚凳子在门口坐着看档的秦卓然，马路边走来一个自来熟的家伙。

　　他操着一口蹩脚的广普，戴着金丝眼镜，穿着风衣长袍，一副干练精英的中年成功人士模样。

　　他的笑容很灿烂，但牙口有些泛黄，挤在一起的脸皮看那褶皱就知道很厚了。

　　左边鬓角和眉角的地方，有两道不明显的疤痕，成熟稳健的样子上增添了几分故事味。

　　秦卓然早就注意到从街角市场，拎着才漫步走来的男人。

　　他是李虎。

　　传言十多二十年前从广府沿海城市来到东江市发展，依靠狠辣凌厉作风手段，抢夺霸占新龙镇沿途的铁矿与河沙，发家致富。

　　这几年开始创立公司洗白产业，名下不乏金融、财务、工程、房地产等公司。

　　是镇上脍炙人口且响当当的传奇人物。

　　“过门是客，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菜就不用了，待会儿一起吃就是。”

　　既然来者不点破身份，秦卓然配合演戏，装傻充愣。

　　看到他眼眸那藏着的深邃，不像表面一样的年轻，李虎眼角掠过一抹疑惑和凝重，旋即仍旧保持标志性笑容。

　　将买来的菜放在门廊边上，李虎自来熟拉过矮脚凳子，不嫌弃上面染上了一层尘土的肮脏，撩起大衣径直一屁股做下去。

　　“哎呦喂，人来人往，皆为利往，我很钟意旧城区，这份平静祥和的安宁，看着就舒坦。”

　　一缕缕阳光洒落，李虎舒适的眯着眼睛享受感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利可往没错，最怕有些人利欲熏心，行差踏错，很容易万劫不复的。”

　　秦卓然翘起二郎腿，身姿微微向后仰，挨着门廊，露出惬意的模样。

　　李虎无奈摊手说：“有咩办法？城市要发展，本地人有什么资本呢？”

　　“来了快二十年，我也算本地人吧？”

　　“无灾变啊！”（没办法）

　　最后那句感叹他说的是纯正粤语，并咬牙切齿。

　　“路，是人走出来的，办法总比困难多。”

　　“爱拼才会赢嘛。”

　　“那么一大块肥肉，谁会甘心拱手相让？看着别人吃肉喝汤，自己连渣都不一定能捞得到呢？”

　　秦卓然意味深长回答。

　　竟然懂得《爱拼才会赢》这首歌？这可是我的饮歌啊！

　　李虎欣喜的眉头一挑，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我很早就打算联合几个烂春袋（好基友）一起搞的咯，奈何阻碍重重，不是这里卡一下，就是那边态度模糊。”

　　“难搞哦，搞不定啦，没办法我只能捡破烂啊，我不吃，手底下的人也要吃饭。”

　　“莫非逼着我天天来你这里蹭饭吗？”

　　很广普的话让旁人听得有些费劲，但却难不倒秦卓然，因为他从小到大酷爱港片，喜欢听粤语歌。

　　李虎在抱怨，这片土地的经营开发他们早就觊觎，只是遭受了很多困难和挫折，也被外来的宏泰集团抢夺先机。

　　肥水流了外人田！

　　这种憋屈和无奈，可不是眼下云淡风轻的表现，内里藏着诸多不甘。

　　尤其是东江市设立的新区，新江区。

　　新龙镇作为新江区的区里镇街重心，迎来城市建设发展最重要的转折和机遇。

　　生意要做大做强，不是依靠着埋头苦干的勤奋努力，而是迎合时代的机遇。

　　“独家生意看似好做，但潜藏的危险不可忽视，很容易遭到反噬。”

　　“我还是觉得，既然是商业行为，那就要有相应的竞争！”

　　“只有竞争，市场才能够良性发展下去。”

　　“你觉得呢？李总。”

　　秦卓然突然点破身份，扭头直勾勾的看去。

　　官职不大，口气不小！

　　迎上他的目光，李虎忽然有些愣神：“这里面的水深得很啊，哎。”

　　“你有把握吗？”

　　你有能耐吗？

　　秦主任，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住建办主任，凭什么推波助澜呢？

　　秦卓然仿佛不在意的淡然说：“你相信我吗？”

　　旋即，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来来来，小然，吃饭了，做了你最喜欢的白切鸡。”

　　店里面传来小姑春梅的声音。

　　“有客人？要买点什么呢？”

　　她看到门口一并坐着的李虎，湿漉漉的手往身上围巾擦拭几下，询问一句。

　　秦卓然斟酌片刻说：“他是我朋友，叫......呃，虎哥，刚好碰到就坐下聊天了。”

　　小姑春梅朴实说：“朋友啊，刚好，一起吃饭吧，来来来，别客气。”

　　李虎脸皮很厚，迅速站起来走进店里，鼻子用力嗅着餐桌上的香气：“白切鸡，我最喜欢啦。”

　　“看这黄橙橙的鸡皮，软糯Q弹，香啊。”

　　“听你口音是广府人？小然喜欢吃，我就弄了，不知道正不正宗，你尝尝呗。”

　　“呃，噢，鲜嫩多汁，鸡骨带血，刚熟，火候把控很棒，很有鸡味。”

　　李虎直接上手拿了一块尝尝鲜，赞不绝口，竖起大拇指。

　　小姑春梅听了很是开心：“听说还要配点蘸料？”

　　李虎瞬间化身大吃货：“没错，剁点姜蓉，配上花生油、盐、一点点酱油就行了，我来吧，剁姜蓉是我的拿手活儿。”

　　他撸起袖子，不顾小姑春梅的阻拦，硬要闯入厨房帮忙干活。

　　很快，里头传来有节奏的剁砧板声音。

　　与此同时，秦卓然直直看向刚才李虎坐的位置。

　　黢黑包浆的矮凳子上，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的纸。

　　微风吹拂而过，轻轻掀起的纸张上，露出了几个字。

　　借条......本人毕晓倩于XXX借款15000元（大写一万五千元）.......

　　投名状？呵呵，看来初步的合作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达成了。

　　迎着阳光，秦卓然眯着眼看向路边正在掉落叶子的绿化树，嘴角泛起会心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