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出的记忆像洪流一般淹没我。
阿姐是代我去的。
我才是阿爸阿妈定下的草儿,做人皮鼓换钱的草儿。
炎炎烈日,阿姐带着只有五岁的我从做活的农田里偷跑回来避暑,却听见阿爸阿妈的对话。
她背着瑟瑟发抖的我躲藏,逃跑,却仍旧被抓了回去。
狭小的地下室,阿姐被阿妈紧紧地抱着,阿爸拿着手中烧红的剪刀向着我步步靠近。
我哭求着不要,却对上阿爸不耐的眼。
他紧皱着眉头,一步一步地向我逼近,
“家里穷,阿爸也没办法,千万别记恨阿爸,这是去哪侍奉佛祖的好事儿。”
我紧紧地缩在角落,惊恐地看着笼罩我的巨大阴影越靠越近,
是阿姐哭着挣扎出来。她的声音细弱却清晰,
“用我!阿爸用我!”
她抬着头,满是泪痕的脸在昏暗的地下室中越发白皙,
“我长得比妹妹好看,还比妹妹白,那些地主老爷会更喜欢我的。”
阿爸阿妈犹豫了。
阿姐的声音还在哽咽着继续,
“我,我年纪大,用来做鼓还可以少养两年。”
终于,阿爸贪婪的目光转到阿姐身上,笼罩我的阴影彻底离开。
银针刺穿阿姐的耳朵,剪子剪断阿姐的舌头。
阿爸拎着阿姐的脖子,血哗哗啦啦地从阿姐的口中喷涌而出。
阿姐的头像是死人一样垂着,眼睛却在看着我。
血液在狭小的地下室肆意蔓延,沾上我破洞鞋子里的脚。
那血将我的身子固定在原地,而阿姐的眼睛又将我的眼睛固定在那里。
我从来都是阿爸阿妈的草儿,但却是阿姐的珠儿。
我在那里呆坐了三天,高烧醒来之后却忘记了所有。
祭祀还在继续,鼓声急切,在风声的映衬下像极了哀嚎和呜咽。
祭司一句一句地高喊着天下安康,周围人毫不迟疑地一拜再拜。
我怔怔地盯着他腰间的鼓,浑身冷得刺骨。
祭司手中的腿骨一下一下地敲击下来,鼓面弹起空中的尘埃,声音沉闷。
我的心脏也被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越来越沉,越来越胀痛。
我是被审判成功的罪人,被彻骨的痛楚和悔恨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再也忍受不下,像疯了一般闯到祭台上夺走了祭司腰间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