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抄起墙根的粪瓢,随后从粪桶里舀起一大瓢污秽之物,朝着廖春华两人泼了过去!
“想吃肉?老子请你们吃屎!”
哗啦!
粘稠发黑的粪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两人一身!
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啊!”
廖春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粪水顺着她花白的头发往下淌,糊住了眼睛,灌进了嘴里。
她恶心得当场就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朱淑英也被泼了个正着,满头满脸都是污秽,臭气熏天。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抹着脸,发出惊恐的叫声。
“粪,是粪,呕!”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我的娘诶,泼粪了!”
“成业这小子…太狠了!”
“哈哈哈,这下真成臭的了!”
王大山更是夸张地捏着鼻子,跳开几步,大声嚷嚷。
“哎哟喂,离我们的肉远点儿啊!”
“这肉要是沾上粪了,谁还敢吃啊,臭死了!”
马成业端着还滴着粪水的粪勺,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两个如同掉进茅坑般的身影。
“来啊,再上前一步试试!”
“老子今天豁出去了,这肉要是沾上一点脏东西,老子立马全拖去村口喂狗!”
“一口都不留,我看谁他妈还敢抢!”
他往前一步,粪勺对着还想往这边蹭的朱淑英。
“滚!”
朱淑英看着那滴滴答答的粪勺,闻着身上令人作呕的臭味,吓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廖春华好不容易止住干呕,抬起头,脸上头发上全是污秽,看着马成业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一丝恐惧。
这小子,是真敢下手啊!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就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
跟这种人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她们自己。
“好…好你个马成业…”
廖春华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小畜生…你等着…你给我等着,你迟早要被天打雷劈!”
她撂下几句毫无力量的狠话,在朱淑英的搀扶下灰溜溜地挤开人群,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走了走了,总算消停了!”
“这老马家,真是一家子奇葩!”
“成业,好样的,就不该惯着他们!”
马成业把粪勺往旁边一扔,面色平静地走到水缸旁,舀水洗手。
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举动,只是随手赶走了两只苍蝇。
王大山凑过来,冲他挤挤眼,压低声音。
“哥,牛逼,我服了!”
马成业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着院门口的方向,眼神微冷。
“对这种给脸不要脸的人,就得来点狠的。”
“不然,他们真以为你好欺负。”
赶走了朱淑英几人,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看热闹的村民也渐渐散了,临走还忍不住瞟两眼案板上最后那点肉下水,咂咂嘴,回味着刚才换到肉的喜悦。
马成业走到一直低着头,脸色还有些发白的徐知茵面前,说道:
“别往心里去。”
“那一家子就是满嘴喷粪的玩意儿,他们说的话,跟放屁没两样。”
徐知茵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声音轻轻的,带着歉疚。
“对不起,成业同志,又是因为我,连累你们吵架了。”
“要不是我,他们也不会说那些难听话。”
马成业一摆手,打断她。
“扯淡,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那是眼红病犯了,逮着啥咬啥。”
“再说了。”他语气认真起来。
“今天要不是你碰巧出现,惊了那野猪一下,给我创造了机会,哪里打的到野猪?”
“这肉,有你一份功劳。”
徐知茵愣了一下,看着马成业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那股自责消散了不少。
马成业往前凑近点,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俩能听见。
“别老想着成分那点事,我爹常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你这情况,跟我们家不一样。你爹是民族资本家,为国家出过力,将来政策肯定有说法。”
“把心放肚子里,好好干活,日子长着呢,总有云开雾散那天。”
这话说到了徐知茵心坎里。
她怔怔地看着马成业,鼻尖有点酸。
下乡以来,因为家庭成分,她听了太多风言风语,受了太多白眼。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肯定地告诉她,将来会有希望。
她用力点点头,眼里泛起一点水光,又赶紧憋回去,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谢谢你,成业同志。”
“谢啥。”马成业笑了笑:“一会儿别走了,在家吃炖肉,尝尝这野猪肉香不香。”
林桂芬也赶紧过来拉住徐知茵的手,轻轻拍了拍。
“闺女,听成业的,留下吃饭。”
“那起子混人说的话,咱不听,不往心里去。”
“哎哟,瞧瞧这小脸白的,吓着了吧?一会儿多吃点肉,压压惊。”
马志强也拄着拐杖走过来,语气温和。
“徐知青,今天多亏了你。留下吃顿便饭,千万别客气。”
徐知茵看着马家三人真诚的脸,心里热乎乎的,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她点点头,声音清脆了些。
“好,谢谢叔,谢谢婶儿,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林桂芬眉开眼笑,越看这姑娘越喜欢。
长得俊俏,又有文化,说话斯文,性子还好。
她悄悄捅了捅马成业的后腰,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马成业假装没看见,转身去收拾残局。
肉换得差不多了,案板上还剩下几大块肉,鹿肉是一点没动的。
还有特意留出来的两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每条都有三四斤重。
马成业拿起那两条五花肉,用麻绳一穿,递给王大山。
“大山,拿着,回去让婶子炖上,香得很。”
王大山眼睛一亮,嘴上却推辞。
“哥,这咋行?我都没帮上啥忙…”
“让你拿你就拿着。”马成业把肉塞他手里。
“上午帮我撑场子,下午又忙活半天,应该的。”
“跟我还客气啥?”
王大山接过沉甸甸的肉,笑得合不拢嘴。
“那我可不客气了,谢谢哥!”
“赶紧回去吧,天快黑了。”
“好嘞!”王大山提着肉,美滋滋地走了。
马成业把剩下的下水收拾进盆里,零碎肉归置到一边。
林桂芬已经开始刷锅添水,准备做饭。
马志强坐在灶膛前,往里添柴火。
徐知茵挽起袖子,主动帮忙洗菜。
马成业把那几块零碎鹿肉和一大块野猪后腿肉拿进厨房。
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切成大块,鹿肉也切成块,一起下到滚水里焯了遍,捞出来沥干。
大铁锅烧热,舀一勺猪油下去,刺啦一声,香味就出来了。
肉块在热油里翻滚,渐渐变得金黄,油光锃亮。
浓郁的肉香混着姜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顺着门缝、窗缝飘出去,飘满了整个村子。
与此同时,朱淑英家里。
朱淑英刚换下那身沾满粪水的脏衣服,头发还没完全洗干净,就闻到了飘来的肉香。
她顿时脸色一黑,怒道:
“挨千刀的小畜生,缺德玩意儿!”
“炖炖炖,炖你娘的魂,故意馋人是吧?”
“一个富农崽子,也配吃这么香的肉?也不怕折寿!”
廖春华几人也老脸黑的发紫,看着破败的家里,桌子上仅剩的窝头,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肉抢过来。
马成福则趴在炕沿上,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使劲吸着空气里的肉香,肚子咕咕直叫,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
“娘,奶奶,你们闻闻,这得多放了多少肉,才能炖出这么香的味儿?”
“那小畜生,几十斤上百斤的肉,眼睛都不眨就分给那些外姓人!”
“愣是一口都没给咱留!”
“他肯定留了更多好的自己吃,吃死他!”
朱淑英啐了一口,眼神怨毒。
“抖起来了,真是抖起来了!”
“以为打到点野物就了不起了?”
“我看他能得意几天!”
马成福越想越气,越想越亏。
他猛地坐直身子,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眼里却冒出一股狠光。
“那么多肉,他们一顿肯定吃不完!”
“肯定都挂在灶房或者地窖里!”
“娘,奶奶,要不…等半夜,人都睡死了,我去把肉给他偷了,让他嘚瑟!”
“到时候看他拿什么吃,气死他!”
朱淑英眼睛一亮。
廖春华在炕上翻了个身,浑浊的老眼里也闪过一丝阴狠。
她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朱淑英凑近马成福,小声叮嘱。
“行,你机灵点,别让人看见!”
“把肉都拿光,一块都不给他留,让他明天喝西北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