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晏礼的动作停了。
他低头,视线落在那片蔓延开来的血迹上,眉头拧成了一团。
宋清漪趁着这个空档猛地抽回手,整个人缩到床角最里面,拿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右手在抖,血顺着纱布一滴一滴往下淌,砸在白色被面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疼。
可比起手上的疼,心里那种被人剥皮拆骨的屈辱感更让她喘不上气。
“过来,让我看看。”
傅晏礼伸手要去拉她,被她狠狠打开。
“别碰我。”
她缩得更紧,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傅晏礼,你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傅晏礼的手僵在半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宋清漪压抑的喘息声。
他慢慢收回手,坐在床边,看着她蜷缩在角落里的样子,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宋清漪。”
他喊她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酒意退了大半,嗓音带着几分干涩。
宋清漪不理他。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无声无息。
傅晏礼看了她半晌,忽然站起身,走进卫生间拿了急救箱出来。
他拉开拉链,取出碘伏和纱布,重新走到床边。
“手伸出来。”
宋清漪依旧不动。
“宋清漪,手。”他语气沉了几分。
“我说了别碰我。”宋清漪终于抬起头,一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像兔子,“你滚出去。”
傅晏礼没滚。
他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比刚才收敛了太多。
宋清漪拼命往后缩,可床角就那么大,退无可退。
他把她的右手拉过来,拆掉已经被血浸透的旧纱布,露出底下的伤口。
刚才撞在床头柜上,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皮肉翻卷着,渗着血。
傅晏礼的喉结动了动。
他拧开碘伏的瓶盖,棉签蘸了药水,一点一点往伤口上涂。
宋清漪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想缩手。
“别动。”
他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她挣不开。
宋清漪咬住嘴唇,不出声了。
房间里只剩下轻微的药水声和她偶尔没忍住的闷哼。
傅晏礼低着头给她包扎,心跳快得反常。
那些刚才被酒精和怒火冲昏头脑时说的话、做的事,现在像一记一记耳光扇在他自己脸上。
他确实喝多了。
可这不是借口。
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包扎完,他没有松手,捏着她的指尖低声开口:“伤口太深了,明天去医院重新处理。”
宋清漪猛地抽回手。
“傅晏礼,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她的声音还在抖,眼尾泛着红,“你刚才不是挺狠的吗?怎么,怕留下证据?”
傅晏礼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他站起来,在床边站了两秒,转身去捡地上散落的离婚协议书。
宋清漪的心提了起来。
她看着他弯腰把那几页纸捡起来,一张一张叠齐整。
然后......
“嘶啦。”
他当着她的面,把那份离婚协议撕成了两半。
又撕了两半。
碎纸片从他指间飘落下来,像一地的雪。
“离婚的事,以后别再提。”
他把碎纸扫到垃圾桶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清漪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撕了协议,她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干。
而是他那个态度。
完全没当回事。
就好像她拼了所有勇气做出的决定,在他眼里压根儿就是个笑话。
“傅晏礼,你......”
“别闹了。”
他转过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大概是因为酒醒了大半,他脸上的戾气散了不少,可那股骨子里的控制欲反而更明显了。
“宋清漪,你我的婚姻什么时候结束,由我说了算。”
宋清漪的手在被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凭什么?”
“凭五年前你爸签的那份协议。”傅晏礼淡淡丢下一句,“怎么,忘了?”
宋清漪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她当然没忘。
五年前父亲公司出事,资金链断裂,欠了傅家一笔天文数字的债。
傅家老太太开出条件......让她嫁进傅家。
那时候她才二十一岁,刚大学毕业,稀里糊涂被推上了花轿。
那份协议里写着,婚姻存续期不得少于五年,否则宋家需要归还傅家所有资助款项,外加违约金。
而现在,正好五年。
“五年期限到了。”宋清漪抬头看他,“协议条款我背得比你熟。你没有理由再拦着我。”
傅晏礼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她好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带着点说不上来的味道。
“你倒是算得清楚。”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副审讯的架势。
“行。那你告诉我,你离了婚打算怎么办?你爸住在ICU,每天的费用你知道是多少?你一个人扛得住?”
宋清漪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
父亲的病一直是傅家在出钱,如果她离了婚,那笔医疗费用……
“我自己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卖房子?你名下连套房子都没有。”傅晏礼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很简单的事实,“找工作?你从傅氏辞职之后还没找到下家吧。还是说,去找陆琛借钱?”
最后那句话,他咬得很重。
宋清漪猛地抬头:“你够了!”
“我够了?”傅晏礼站起来,居高临下,“宋清漪,你冷静点。你现在一没钱,二没工作,你爸还在医院躺着,你跟我离婚,除了把自己和你爸逼上绝路,有任何好处吗?”
宋清漪张了张嘴,被他堵得死死的。
最可恨的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她根本走不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这段婚姻,而是她爸还在病床上。
傅晏礼看着她的表情,大概也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上,和她几乎平视。
“听话,别再折腾了。”
他声音忽然放低了,那股蛮横的劲儿收了七八分,换上了一种近乎安抚的语气。
“之前的事是我态度不好,但你也别动不动就闹离婚。你爸那边的医药费,我不会断。你好好在家待着,什么都不用操心。”
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