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民政局大厅里,空调开的很足。
许知意穿一袭白色礼服裙,头上戴着白纱,手上是一束白色系的手捧花。
今天是她和萧京辞约好,来领证的日子。她盯着手机上的时间,走神。
第一次约好领证,是去年冬天。在领证前一晚,他连夜飞出国。她傻傻的在民政局等了一上午。
没有解释,没有愧疚。三天以后他通过电话告诉她,事有轻重缓急。证可以随时领,阮流筝出事了,他不能不管。
她从冬天等到春天,等到心都枯萎了。萧京辞终于回国了,对她说辛苦了。
第二次领证的日子,定在五月二十号,“520”很有意义的日子。
她怕再出意外,两人共度一晚以后,一起出发去民政局。
车子开到一半,萧京辞接到了护工的电话,说是阮流筝不见了。
萧京辞立刻要去找人,她拉住他的衣角问,“可不可以先去领证,然后我陪你去找。”
他一根一掰开她的手指,“万一流筝姐姐出事怎么办,我们不能这么自私,这是活生生的人命。”
那一次,他将她抛弃在路上,奔赴阮流筝而去。
两人冷战了一个多月,再见面她心灰意冷的说,“我们算了吧,你专心照顾她。”
萧京辞只回她一句,“别闹。”
然后在她二十五岁生日那天,两家一起吃饭,定下了结婚的日子。
八月二十日,宜嫁娶。
离婚期还有一个月,这次领证是在萧家父母的催促下,萧京辞点头答应的。
回忆在脑海里反复凌迟她,民政局里人越来越少了,空荡荡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离下班只有二十分钟了。
她拿出手机,拨打萧京辞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她神经质的失控的重复拨打了一个又一个,最终电话终于被打通,萧京辞的语气又急又焦虑。
“流筝姐抑郁症犯了,割腕了正在急救室抢救,我没空和你多说。”
她问,“那我呢?”
“嘀——”
回应她的是被毫不犹豫挂断的电话,手有些抖,心脏好像被穿堂风呼啸而过,痛的她弯了腰。
她用捧花挡住自己神色扭曲的脸,笑的比哭还难看。
“真贱…”
输的真难看。
她骂自己,明明已经被辜负过两次了,已经被打过脸了,还是不死心,把脸凑上去继续给人踩。
她去了卫生间,本来想洗把冷水脸。但看着镜子里精致的妆容,又觉得这样洗掉,实在是浪费。
她对镜自拍了一张发朋友圈配文:他死在了来领证的路上,仅以此照片纪念亡夫和我们七年的感情。
没错,萧京辞从此刻开始,在她心里死了。
他不是心疼阮流筝丧夫吗,从现在开始她也丧夫了。
从民政局出来,她约了江城四大豪门之一的安家大小姐安娜见面。
咖啡厅里,安娜吊带裙加皮衣,一刀切的短发利落不羁,她手指哒哒的敲在手机上,指着她刚发的那条朋友圈,“是真丧夫了,还是又被放鸽子了?”
“有区别吗?”她问。
“没区别,只要你受的住。”安娜一针见血。
许知意举起手,纤长的手指上戴着一颗粉钻,“漂亮吗?”
安娜,“这是萧京辞求婚的时候,亲自为你戴上的吧。”
许知意轻轻“嗯”了一声,取下手上的戒指,放在她面前,“一个星期以后的慈善晚会,把戒指拍卖了吧。”
江城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今年由安家牵头,安娜是负责人。晚宴当晚名流富豪云集,所有捐赠品拍卖所得的钱,将全部捐出。
萧京辞捐赠的拍卖品,是一副价值不菲的名画。现在,她亲自添上了一枚钻戒。
安娜,“你确定?”
她心如死灰的点点头,“我确定。”
他求婚的时候带着爱意的,所以她接受了这枚婚戒。
现在,他的心已经越轨。那么这枚戒指她不要了,不如做善事积点德。
“呵,萧京辞一定不知道你这个决定吧。”安娜看热闹不怕事大,“我期待着拍卖会那天,他看到这枚戒指被拍卖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她说过的,这次他再迟到,她不会等他了。
从咖啡馆出来,她回了许家。古香古色极为风雅的中式客厅里,她安静的站在着。
沙发上坐着的许夫人,从头到尾扫了她一眼,“回来了,领证还顺利吗?”
她低头问好,“夫人下午好。”
这是他父亲许纪川明媒正娶的合法妻子,她却只能叫一声夫人,因为她是私生女。
许纪川坐在沙发上看书,穿一身剪裁合体的西服,人到中年依旧风度翩翩。
“京辞怎么没和你一起来,结婚证拿来我看看。”
许知意捏紧手里的花,“证没领,京辞也有事…”
话音刚落,她的额头被许纪川手里厚重的书砸中,她痛的后退了一步,额头被砸的红肿了起来。
许夫人,“老纪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许纪川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垃圾,“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领个证和要你的命一样难。”
她低笑出声,“确实难,比要我命难多了。”
许纪川厌烦的说,“把手机关机交出来,去木屋里反省吧。”
许夫人,“你父亲都是为你好,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你也太不争气了,没有学到你母亲当年的半分手段。”
许知意将手机关机扔在茶几上, “别提我母亲。”
管家,“小姐,请吧。”
她跟在管家身后,进了后院的木屋。木屋里只有蒲团,还有一尊佛像。
管家“嘎吱”一声将门关上,房间里光线立刻暗了下来。
小小的房间令人窒息,许知意走过去,在蒲团上坐下。深呼吸,尽量让自己放松。
从她十四岁回到许家开始,被罚跪在这个小木屋里是家常便饭。
一跪就是一天或者一夜,最过分的一次她被关在这里三天,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晕倒。
很快那种熟悉的眩晕感涌了上来,开始呼吸不畅,心悸、头晕、出汗,恶心。
医生说,她这是幽闭恐惧症。只要处于恐惧不安封闭的环境里,就会犯病。
“呕…”
她干呕了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耳朵开始嗡鸣,快要窒息而亡。
痛吧,越痛越清醒。记住这种痛,不要再犯贱,再对男人和感情抱有任何希望。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小木屋里的时候,门嘎吱一声开了,萧京辞冲进来,将她半抱在怀里,“知意,你还好吗?”
许知意全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吃力的伸手拽住他胸前的衬衫,虚弱的说,“萧京辞,我后悔了,我不想嫁给你了。”
他明明知道今天放她鸽子,她会遭遇什么,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伤害她。
萧京辞抱紧了她,“别说胡话,今天是我来迟了,婚礼会按期举行的。”
许知意,“我说的是真心话。”
萧京辞冷静的替她擦着额头的冷汗,“我送你去医院,你病糊涂了。”
许知意难受的闭了闭眼睛,“你不过是仗着我爱你…”
所以有恃无恐。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亮了。
是阮流筝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