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看着那人在货架中绕圈子。
等没多久,那人转回到门口,突然转身冲着祝余脱下了裤子。
祝余表情揶揄,抬起了右手,拇指跟食指捏在一起,眯眼看着。
“啧啧啧——”
中年男人从一开始的得意,到后面的恼羞成怒,愤而提上裤子就走。
也不知道便利店值夜班的廉价打工人是招谁惹谁了。
拇指大点儿的东西非要给大家瞧瞧?
要不是祝余经验丰富,还真容易惊慌失措,大呼小叫。
报警?
第一次遇上这事儿的时候她确实是这么干的,可也没什么用。
还是便利店大姐告诉她,习惯就好,还演示了一遍应对方法。
不得不说,大姐经验丰富,效果极佳。
祝余打着哈欠,与困倦做着斗争。
暴雨拍打在遮阳棚上的砰砰声就是最好的白噪音,分外催眠。
下午喝了好几杯咖啡,现在好像已经濒临失效。
肚子咕噜一声,她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半小时才12点。
她开始检查冷鲜柜里的短保商品,把过期的牛奶、饭团等等下架,进行废弃登记。
虽然替这种大夜班困是困,但是废弃食品可以带回家,起码她跟祝夏的早晚饭能解决。
收拾好,她狼吞虎咽一个饭团,就开始今天的重头戏,上货。
中间还会穿插着进化掉睡眠的客人买烟买酒买伞,祝余一个晚上几乎就没坐下来歇过。
等她准备好早班的关东煮、茶叶蛋,天已经蒙蒙亮了,雨势渐停。
她最后把收银机里的钱点了两遍,又给手机里尊贵的老头发去‘早安问候’,就开始迎接店里的早高峰。
都是早起上班的牛马,急匆匆进来买些东西就走。
接早班的女孩慢悠悠到店,两人交接完,祝余提着包就往外冲。
这时间卡得刚刚好。
大雨停了,但天还阴着。
刚跨上她要散架的破自行车,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提醒,赶紧接了电话。
“喂?祝天晕倒了,你来学校一趟。”
祝余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严重吗?要不要送医院?”
“现在躺在医务室,你先过来再说。”
祝余手脚发麻,深呼吸几个来回,这才匆匆往祝天的学校赶去。
还是熟悉的九十年代教学楼,但却是整个北市最顶级的公立学校。
祝余气喘吁吁找到班主任的时候,两只手不自觉捏紧双肩包的包带。
戴着眼镜的张老师正在跟同事分享一盒菠萝蜜,见到祝余,站起身来。
“你是祝天的姐姐?”
“我是。”
“他今早跑操直接晕倒了,低血糖,校医检查了,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没吃饭。”
祝余抿了抿嘴。
“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在教室就晕过一次,他不让我告诉你,听同学跟我说,他打饭从来不点荤菜,有时候就只吃馒头,你一个月给他多少生活费?”
祝余天生最怕老师,上学的时候成绩就偏科严重,天天被老师揪着耳朵学习。
她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
“前天体检,体重比上个学期还低,身高又窜了一截,你是姐姐,你应该知道这些。”
祝余心虚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每次她都是微信跟祝天联系,她根本抽不出时间去学校看他。
就连给生活费都是三十、二十的转给他。
“他脑子是真的好使,我不能让这样的好苗子饿着肚子做题,你家里什么情况我大概了解一点,我不为难你,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怎么都要多给他点吃饭的钱,再怎么省也得先把这两年挺过去,困难只是暂时的。”
“他今天吃饭了吗?”
“吃了,校医给他喝了葡萄糖,有同学给他送来了包子跟粥。”
祝余松了包带,手心的汗在包带上留了两个湿哒哒的印子。
“我去看他。”
“去吧,每天多跟他联系,起码尽到姐姐的责任。”
办公室正好来了一个同学交卷子,被张老师叫住。
“那个谁,王子墨你带祝天的姐姐去医务室。”
祝余走出办公室,跟在那个男同学身后,她侧头看向操场的天,阴沉沉的,风里都是泥土根茎的土腥味儿。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刚刚九点钟,她迟到了。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儿浓郁,祝天躺在床上,两眼瞪着雪白的天花板。
他感觉好多了,可校医不让他走。
他已经浪费了早自习和第一堂课,一会儿无论如何他都要偷偷溜回去。
“祝天?”
祝余撩开帘子。
“姐?”
祝天有些愕然,他明明说了自己没问题,班主任还是把她叫来了。
“我就是熬夜熬的,没多大事儿。”
他在强撑。
祝余看着他过分消瘦的脸,心里像咬了一口柠檬,酸得眼睛有些湿。
她也没说什么,只把缝缝补补的双肩包拉链打开,将里面一大包的食物拎出来放到床上。
“你留着吃。”
接着把手机里刚刚收到的400块钱转给他。
“不用太省,我刚找到个兼职,我现在得走了,快迟到了。”
祝天张了张嘴,“钱你留着,我还有。”
祝余本来都要走了,冲回来狠狠敲了祝天一个板栗。
“再敢晕倒试试?看我怎么收拾你!把钱收了!”
祝天捂着脑袋,乖乖点了接收。
祝余像一阵风似的走了,祝天又躺回到床上,看着那一包皱巴巴的过期食品。
祝夏改善生活的早饭,又被他截胡了…
大雨又下了起来,豆子一般大小的雨点砸在祝余身上。
她在车流里拼命骑着车,迟到就罢了,超时就按旷工处理。
好不容易赶到陆氏集团的楼下,她像是从河里刚爬出来的新鲜水鬼。
刷脸的时候扫了好几遍才通过。
急急忙忙换好衣服,吹干头发,混进自己暂时负责的28楼。
同组的郝大姐正在卫生间拖地,看见祝余慌慌张张跑进来就站直了腰。
“哟,大小姐终于来上班了?”
祝余笑嘻嘻抢过郝大姐手上的拖把。
“郝姐,剩下的我来做,你歇着。”
郝大姐这才满意地放下拖把,扭身回自己的工作间看会儿短剧。
祝余长舒一口气,可算是能喘口气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日历上的记事簿。
祝夏的资料费,今天是截止日期。
等着发工资已经指望不上,祝余抿唇,还是打开了聊天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