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家村坐落在半山腰上。
说是一个村,其实是好几个村子连在一起,不过祖家是里面人口最多,家底也是最厚实的,所以被统称为祖家村。
往下远一点,是成片的梯田,能上山下山的路其实有很多。
道士口中所说的这条路,与冯家村民昨晚没找到的那条路,并不是一条。
所以,大多村民在听到后,都没有太大反应。
毕竟,现如今他们连自己的命都没办法握在自己手里,谁有空再去心思别的。
只有无名,在听到道士的话后,心脏一下子砰砰直跳。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个猜测。
陈瑶...
“欸,对啊,这里原先应该是有条路的啊。”
“怪,真怪,邪门了...”
看着身侧的悬崖峭壁,熟悉地形的祖家家丁这时也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无名屏气凝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前方道士所在的方向。
他想从道士的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可惜,那道士在祖大少也发出的询问声中,最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嘴里念叨了一番类似经文的话,随后留下一句无碍,没多大事,路过会就会再出现的,天机不可泄露云云。
就又背起手,摆出一副高人模样,自顾自继续迈开腿向前走去。
如果这时这里能有个明白人,到这估计一眼就能直接判断出那道士是没真本事在身上的。
因为不管你师承哪门哪派,哪怕只是个刚入行的初学者,都应该知道。
这大白天的,山不见路。在各种灵异事件里,算是比较复杂的情况了。
什么都有可能,最严重甚至都可能是遇上了‘阴过阳’...这可不是几句口诀就能算出来的。
即使你道行在高,也必须先蹲下来看地上、闻土、掐指、看山形,才能大概判断是出哪一种。
如今,无名听着道士口里的天机不可泄露,只为心中的疑惑没能得到答案而感到惋惜。
同时,又开始犹豫起来,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把自己记忆里的那些事,和自己的那个猜测,告诉村里人。
至于其他人,虽然对这突然消失的路感到奇怪,但有王道士这话,心也暂时放到了肚子里。
队伍继续前行,不知何时起,天上又开始飘下了雨。
不大,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毛雨,落在地上听不见声响,可落久了,头发上、肩膀上就凝出一层薄薄的湿意。
冯德汉因为无名的不听话,始终不肯按他说的去做,感到很生气。
不是气他,是气自己。
冯德汉如今还记得初见无名他爹时的场景。
那时的旱还没有现在这么严重,可村里大部分人家里的粮都已经见了底,恰逢战乱又起...
无名他爹找到他的时候已是深夜,他刚跟几个儿子商量完到底要不要将全家都搬到陕西去。
“这里的钱,粮,够你们全家舒舒服服的活两百年。我没别的要求,只要你们能将这个孩子照顾到18岁。”
“18岁后,我会主动来寻他。万一没来...我家在湖南湘西,到时候你可以拿着这块玉佩,问问当地人,我会再另外给你们一笔报酬。”
无名他爹头上扣着一顶黑色带纱的斗笠,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下巴轮廓,身后跟着一大帮同样打扮的随从。
撂下这句话,他带着人转身便走,只留冯德汉愣愣看着外面那一大长串装满粮食货物的马车。
时至今日,冯德汉依旧不知道无名他爹当初为什么会找上他这么个陌生人。
可如果能重来,他宁可自己当初不应下这看似如从天上掉馅饼般的好事。
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的几个儿子儿媳也许就不会死。
想到此,冯德汉眼底流露出了一抹痛苦。
是的,他其实骗了无名,也骗了村里人。
其实无名他爹当初留下的粮食和钱,是远比村里人看见的要多得多的。
他其实只拿出了一部分来接济村里人。
剩下的,全被他给...
“啊!!!”
思绪中断,前方有一道惊呼声传来。
接着,是越来越多的惊呼声,最前面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往后面跑。
“出啥事了?”
冯德汉定了定心神,一把抓住了个跑的最快的。
那人满脸惊恐,被抓住后本能的甩手想挣脱,发现是冯德汉后才稍稍冷静了点,但眼神里仍然充满恐惧。
“保,保长...”
“赶紧说,前头到底出啥事了?”
“就,就是那个...”
那人牙齿打着颤,连续深吸了几口气,好半天,才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方式:
“就是我们先前呆的那个庙,它自己跑过来了!”
“庙?”
冯德汉愣住了,这时却又听前头的祖大少怒喝着开口。
他先是喝骂住同样惊慌想要逃跑的家丁,然后又让他们把这帮开始逃窜的流民都给拦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祖大少才脸色惨白的回过头。
他也被吓得不轻,但想要有王道士在身边,到也没那么怕:“道长,这玩意...又是咋回事?”
“这...”
王道士呆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的场景,张了张嘴,喉结不断滚动着。
他们面前,就是先前,冯家村人第一天到这里时,被拉着彩排,那临时搭建起来的道场。
说是道场,其实就是一大片空地,空地周围插着好几个刻满密密麻麻经文的青石桩。
最前端有一个用四根竹竿撑起来,灰布顶盖着的简易法坛。
香案桌上,一摞被香炉压着的黄纸,被冷风吹的轻轻晃动。
活人寿前期的准备工作,先前那个道士其实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王道士也是听说了这个,才敢不懂装懂,假装什么大师来接手仪式。
但实际上他其实就是个半吊子,没有正经师承,只是早年在老家跟一个游方道士学过几手皮毛。
会画几道符,会念几句经,会摆弄几样法器,可那些东西都是他囫囵吞枣记下来的,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
后来又凭借着运气,帮几家大户解决了几件根本就不存在的邪乎事,这才小有名气。
他原本以为这次也是一样的!经人介绍,想着祖家出价高,打算随便糊弄糊弄拿了钱就走。
可没想到,这祖家村竟然真的不对劲!
先前发现那条消失了的路他其实就已经有点慌了。
此刻,王道士看着那片空地中央,突兀多出来的那座破庙,只感觉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王道长,王道长?”
身旁的祖大少还在催促着。
看着他慌乱的表情,眼里已经有了些许狐疑。
“这...”
王道士喉咙滚了滚,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后面的词像是嗓子眼里。
眼看祖大少的脸色已经一点点沉了下来。
额头已经开始往外渗冷汗的王道士,脑子突然灵光一闪。
脱口而出道:“这...不要慌。”
“这都是障眼法,咱们是被脏东西给缠上了。它这是在试探,试探咱们的本事呢。“
”现在,只要把这座庙烧了,就没得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