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根转身走到小丫身边,把背上的山鸡和兜里的玉米面包放下。
“小丫,在这等哥哥一会儿,哥去前面看一下。”
小丫懂事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山鸡抱在了怀里,一脸崇拜地看着白大根。
白大根把小丫轻轻放在一棵被雪压弯的小松树旁边,那里背风,稍微暖和一点。
然后他蹲在雪地里,仔细观察着地上的脚印。
眼前这串脚印密集、规律,而且反复出现在同一条路线上。
这是兔子的“专用通道“。
白大根顺着脚印往前走了大约三十步,在一棵大松树的根部停了下来。
松树根部有一个被雪封住的洞口。
旁边还有一些杂乱的脚印,他直起身子,四下看了一圈,并没有其他人在附近。
“好家伙……”
白大根用猎刀拨开封住洞口的积雪,露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
洞口周围的雪被压实了,说明这窝兔子最近频繁进出。
“运气不错,这是野兔的窝,”
白大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丫,又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该黑了。
山里天黑得早,天一黑温度会骤降十几度。
他必须在天黑之前带着猎物和小丫回到木屋。
白大根没有再犹豫。
他用猎刀砍下几根比较直的榛树枝,用麻绳挽了三个活套。
最简单的兔套,原理就是利用活扣在兔子挣扎时越勒越紧。
白大根沿着兔道走,仔细观察兔子的活动范围。
他发现这窝兔子的觅食地在距离洞口大约五十步远的一片灌木丛。
灌木丛的枝桠上挂着一些冻干了的浆果和草籽。
在兔道和觅食地之间,有一段大约十步长的狭窄通道。
通道两边是厚厚的积雪堆,中间只留出一条窄窄的小路。
这是天然的漏斗。
白大根眼睛亮了。
他开始在通道里设置陷阱。
用雪仔细的擦了手还有活套,避免被兔子闻出来有别的气味。
这才把三个活套,分别放在通道的前、中、后三个位置。
每个活套都用雪仔细伪装,绳圈的高度刚好卡在野兔经过时的脖颈位置大约十公分高。
这是最基本的绳套陷阱,也是最有效的。
他用几根细树枝搭了一个架子,上面压了一些松散的雪。
只要兔子冲到这里,架子就会塌下来,雪会劈头盖脸地砸在兔子身上,让它在惊慌失措中更容易撞进绳套里。
这就是一个简易的“惊吓装置”
白大根退回到小丫身边,蹲在雪堆后面,屏住呼吸。
小丫揉着眼睛小声问:
“哥……?”
白大根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通道的方向,
声音很轻的说:“抓兔子。”
小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赶紧用小手捂住嘴巴,使劲点头。
兄妹俩蹲在雪堆后面,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白大根并不着急。
荒野求生最考验的就是耐心。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
通道入口处出现了一只野兔。
它浑身的毛是灰白色的,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
两只长长的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转动着。
它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在通道入口处停了下来,鼻子不停地抽动,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白大根的呼吸变得更轻了。
那只野兔在入口处犹豫了足足两分钟,才终于迈开步子,走进了通道。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不断地转动。
白大根静静的看着。
第一个绳套就在前方五步远的地方。兔子只要再走几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兔子走到了第一个绳套前。它停下了脚步,鼻子凑到绳套旁边,嗅了嗅。
白大根瞄了一眼之前设置的惊吓装置,嘴角向上翘了翘。
就在这时
“噗通“一声。
兔子脚下的积雪突然塌陷了一块。它受惊了,猛地往前一蹿
“咔!”
绳套活扣在一瞬间收紧,死死地勒住了兔子的脖子。
“吱吱吱!”
兔子发出尖锐的叫声,拼命挣扎。
但绳套用的是白大根前世在阿拉斯加跟因纽特人学的活扣越挣扎扣得越紧。兔子的挣扎只持续了十几秒,就慢慢不动了。
“哥!哥!”
小丫从雪堆后面探出头,看着那只不再挣扎的兔子,一脸兴奋。
“哥……你抓到啦?”
“嗯。”
小丫笑了一下,用很小的声音说:“娘说……兔子是山神爷的童子,不能抓的……”
白大根愣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里,娘确实信这些。
他蹲下来,看着小丫冻得发紫的小脸:“那小丫想不想吃肉?”
小丫咬着嘴唇,使劲点头。
“那山神爷怪罪下来,哥顶着。”
小丫激动得想喊出来,白大根赶紧捂住她的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因为通道入口处,又出现了第二只野兔。
这只比刚才那只小一些,看起来像是幼兔。
它似乎听到了同伴的叫声,站在入口处犹豫不决,耳朵转得更快了。
白大根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
远处雪地里突然传来一阵“咯吱咯吱”脚步声。
幼兔受到惊吓一下缩回来洞里。
白大根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一杆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瞄向了他。
枪后面,是一张陌生的脸,同时比着噤声的手势。
白大根把白小丫护在了身后,肋骨间又是一阵扎心的疼,他悄悄的拔出腰间的猎刀,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人。
枪管上缠着布条,是土制的火铳。
持枪的人穿着一身破旧的羊皮袄,腰里别着一把短柄猎刀。
那人忽然蹲下来身子,把手从嘴上,拿开,然后指了指白大根旁边的兔洞。
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大根向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树后露出一个小脑袋。
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是黑色的。
体型不大,但动作敏捷得像一道闪电。它从入口处钻进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通道中间那只已经不动了的野兔。
是雪貂。
白大根的嘴角抽了抽。
雪貂在冬季是非常凶猛的小型捕食者,它们擅长偷袭小型啮齿类动物。
这只雪貂显然是闻到了兔子的气味,跟踪而来。
现在问题是面前一把猎枪,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可如果不动,自己辛辛苦苦套住的兔子,就会成了那人抓雪貂的诱饵!
搞不好雪貂抓不住,兔子和山鸡也会被抢走。
白大根趴在小丫耳边说了一句:
“在这里等着,哥不动你也别动。知道吗?”
小丫紧张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抓着白大根的棉袄角。
白大根轻轻抬起手里的猎刀,向着那人比划着手势,他左手指着自己,然后画了一个半圆,又指着洞口还在观望的雪貂。
对面那人点点了头,枪口慢慢调转了方向。
见枪口不再指着自己和小丫,白大根悄悄地从雪堆后面绕了出去。
来到了通道侧面的雪坡上。
他的动作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积雪松软的地方,避免发出声音。
雪貂已经开始向那只被勒死的野兔靠近了。
它动作敏捷,几步就窜到了兔子旁边。
张开嘴巴就想咬住兔子的脖子
就在这时。
“嘿!”
白大根猛地从雪坡后面跳出来,同时扬起一大捧雪,劈头盖脸地砸向雪貂。
雪貂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嗖“地一下窜向侧面,躲开了雪团。
它转身看向白大根,小小的眼睛里闪着凶狠的光芒,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叫。
白大根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
他手里握着猎刀,脚步极快地冲向雪貂,他不敢让这小东西跑掉,更不敢让它绕到自己身后。
雪貂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好像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个人类的对手,转身就往通道入口处逃窜。
但早有人封锁住了它的逃跑路线。
一把猎刀,闪着寒光,劈向兔洞入口,正好挡在雪貂前面。
雪貂急刹停住,然后猛地转身,想从侧面绕过去。
白大根右手一挥,用刀背,重重地拍在雪貂的身上。
“啪!”
这一下力道十足。
雪貂被拍得飞了出去,在雪地里打了个滚,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白大根喘着气,坐在了地上,手里猎刀依旧没有松手。
穿羊皮袄的男人,走过去捡起雪貂,随手掏出一个厚袋子,把雪貂塞了进去。
“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行家。”
“没刀口,皮很完整。冬天的雪貂皮可是上等货色,拿到供销社,能换一丈布票加五斤盐。”
白大根没说话,只是盯着男人的手。
男人回头看了白大根一眼“你想要?”
男人说的话看似漫不经心。
但手有意无意地在枪把上摩挲着。
白大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