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爹一出来,孙大河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他本来还寻思卢东海嘴里的董事长是个老美国人,一张嘴就是椰丝偶噶的,叼着雪茄的金毛老头呢。
没想到竟然是人家亲爹啊!
那这不板上钉钉了吗!
儿子在外头考察,打个电话跟亲爹汇报,这亲儿子一开口,亲爹能不给面子吗?
当爹的支持儿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当老子的还能不爱自己的孩子?
一旁的刘志也激动了,但是他就比较稳重点,扒着门缝听着外面的声音。
俩人隔着门,只能听见个大概,就听见卢东海那边嗯嗯啊啊的。
很快,脚步声传来,两个一把手对视一眼,赶紧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像个小学生一样搓起手来。
随着门被推开,卢东海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个亮着屏幕的黑色方块。
孙大河和刘志刚才只来得及瞟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就被他揣回兜里了。
卢东海走回椅子旁边,坐下来也没急着说话。
他先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叹了口气。
轻给的东西不值钱,他得拿捏住了。
果然,就这一声叹气,孙大河的心直接沉到了脚后跟。
完了。
一时间,他心里就剩这两个字。
孙大河心里现在就一个想法,看来是人家亲爹也不同意。
没戏了,铁原县这回彻底没戏了。
孙大县长脸上的嘴角的弧度维持着,眼睛里却一点光都没有了。
就跟告诉一个三岁小孩奥特曼不存在一样,希望破灭的如此之快。
“卢、卢董,老董事长怎么说?”
明知结果,但是他还是抱着一点期望,万一呢,万一人家就是喜欢叹气呢?
所以,当他中气不足的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卢东海抬起头,看着孙大河,轻轻摇了摇头。
“我跟老董事长把咱们县的情况说了。”
他看了看这俩人的表情,还专门停顿了一下。
“老董事长说了,不能给咱们县注资。”
孙大河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是他能说什么呢?
说我们可以提供优惠政策,说我们可以出让土地使用权,说我们可以……
可他们能做到的,其他县镇也都做得到啊!
一瞬间,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毕竟咱们县之前有那种事情。”
卢东海的声音继续响着,不高不低,不紧不慢。
“虽然我家里不差这点钱,但是老董事长担心重蹈覆辙。”
孙大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这都没法反驳啊,人家说的没错。
毕竟之前出过事,这钱要是再投进来,万一又被卷走了呢?谁敢冒这个险?
刘志在旁边也沉默了。
他比孙大河理智,知道这事不能怪人家。
你别说人家一个归国人士,就换成谁,听说一个地方的前任县长卷款跑了,都不敢往里投钱。
这不是信不过你孙大河,这是正常的商业风险规避。
一下子,这办公室里就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那破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咔嗒,咔嗒,咔嗒。
孙大河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洗得发白的裤面,好半天,抬起头,准备说那句他这些天说了无数次的话——
“没关系,卢董,谢谢您能来我们这儿看看。”
可他还没开口,卢东海就打断了他。
“但是。”
就两个字,就让孙大河猛地抬起头。
卢东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我被二位的诚意感动了。”
说着,他顿了顿,看着俩人眼睛里又燃烧起来的小火苗,笑了笑。
行了,这柴火晒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浇上一把油,点火了!
咳嗽一声,卢东海往后一靠。
“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以个人的名义,在咱们这里搞些物资援助。”
“我爸是个以成败论英雄的人,如果咱们县能做出点成绩来,想来他老人家也会有些改观。”
这玩意就跟降价一样,绝望后给与的希望,远比上来就给的条件更加馋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钟,还是刘志第一个反应过来。
“卢、卢董!”
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镜都歪了也没顾得上伸手扶正,赶紧站到了卢东海面前。
“您、您是说,您愿意——”
孙大河也跟着站了起来。
结果就这一下,他站得有点太猛了,乓一下子把茶几都给踢歪了,疼的他龇牙咧嘴都没空缓口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卢东海。
“卢董,您愿意给我们物资援助?什么物资?多少?什么时候能到?”
“我,我太激动了……”
孙大河都激动死了,没办法啊,现在他们这就是穷啊。
卢东海笑了笑,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的时候,他的目光越过孙大河的肩头,落在了他身后墙上挂着的那个相框上。
卢东海的目光在相框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这两个激动得手足无措的老男人身上。
“没什么,主要就是我们公司在海外有一些倾销不掉的尾货,堆在仓库里也是堆着,不如运过来支援一下地方建设。”
孙大河和刘志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了一瞬,然后马上热络起来。
哎呀,尾货也行啊,现在他们这连破烂都缺。
“没事没事,卢董,尾货也行!只要是能用的东西,我们——”
“就是些冰箱、电视、洗衣机什么的。”
还没等他们说出不嫌弃仨字来,卢东海把后半句话说完了。
孙大河的话戛然而止,刘志端着茶杯的手也悬在半空中。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卢东海。
冰箱?电视?洗衣机?
你说这是尾货?
你管这叫倾销不掉的尾货???
一瞬间,办公室里都安静了。
窗外那只麻雀一听没事,就又飞回来了。
前脚落在杨树枝上,嘴里刚叽叽喳喳叫了两声,这鸟就被屋里突然爆发出来的声音吓得扑棱着翅膀一下子飞了起来。
“卢董!!!”
“您就是我们县的大恩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