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了。
老林子里的温度降得极快,风一吹,寒气顺着裤腿直往骨头缝里钻。
不知名的野兽叫声此起彼伏,在空荡荡的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舟摸黑往前走。
换做以前,这种黑灯瞎火的深山老林,他绝对不敢踏进半步。
但他发现自己重生后,眼睛出奇的好使。
哪怕只有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一丁点微弱月光,他也能清楚地看清脚下的路,连树皮上的纹路都瞧得一清二楚。
这夜视力简直绝了。
可是体力快耗尽了。
林舟靠在一棵粗壮的红松树干上喘粗气。
早上就吃了一个玉米饼子和几个核桃,折腾了一整天,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难道今天真要空手回去?
林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前方。
他突然愣住了。
前面十几米外,有一棵几人合抱粗的老榆树。
老榆树底下,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这在积叶及膝的老林子里,简直邪门到了极点。
林舟握紧手里的柴刀,放轻脚步,一点一点靠过去。
走近一瞧,他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榆树根部的土包上,一株植物迎风招展。
四片轮生的掌状复叶,顶端顶着一簇红彤彤的籽儿。
四匹叶!
野山参!
林舟激动得手直哆嗦。
这品相,这年头,起码三十到五十年!
发财了!
他迅速解下脖子上的红绳,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把参叶套住,打了个死结。
老憋山的规矩,见参先系绳,怕人参娃娃跑了。
接着他抽出高碳钢刀和生锈的剪子,把周围的杂草一点点贴根剪掉,清理出一片空地。
从腰间拔出那根打磨得光滑发亮的鹿骨钎子,林舟直接趴在泥地上。
顺着参须生长的方向,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往下刨土。
这活儿是个精细活,断一根须子,价钱就得打对折。
整整两个小时。
林舟连大气都不敢喘,额头上的汗砸在泥土里,他连擦都不敢擦。
手脚早就麻木了,全凭一股狠劲撑着。
终于,一株完整的野山参被托在手心。
参体修长,芦头细长,珍珠疙瘩密布,须子柔韧修长,野性十足。
少说也有二十来克。
五十块钱的债?
这玩意儿拿去镇上,少说能卖个大几百块!
修房子,买粮食,把苏晴风风光光娶进门,全都够了!
林舟扯下一块红布,把人参里三层外三层包好,贴身揣进最里层的口袋,用手死死捂住。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身后的黑林子里猛地炸开。
腥风扑面而来。
林舟浑身汗毛倒竖,头皮瞬间炸裂。
他猛地反应过来。
那棵老榆树底下为什么没有落叶?
根本不是什么人参有灵气!
那是老虎经常趴着打盹的地方,厚厚的落叶全被老虎庞大的身躯压实或者扫开了!
跑!
林舟连地上的工具都顾不上捡,拔腿就往山下狂奔。
多亏了那双夜视眼,他能在错综复杂的树木间精准躲闪。
身后的树枝被庞然大物撞断的声音越来越近,那沉闷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像催命的鼓点。
林舟不管不顾,任由荆棘划破衣服,割开皮肉。
他连头都不敢回,死命往山外冲。
……
晚上九点。
海风把破窗户吹得哗哗响。
堂屋里。
苏晴坐在床沿上,脸色惨白,双手死死绞着衣角。
桌上的油灯快熬干了,灯芯发出“劈啪”的微弱声响。
林舟还没回来。
苏月在屋里来回踱步,气得直咬牙,“姐,我就说他狗改不了吃屎!早上拿了干粮跑出去,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苏月越说越火大,眼眶都气红了。
“肯定是把那只野鸡卖了,又去镇上找那些人推牌九了!”
苏晴没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浇得透心凉。
她早该知道的,赌徒的嘴骗人的鬼,哪有那么容易改邪归正。
苏月一把抄起门后的顶门棍,大步往外走,“不行,我得去镇上找他!”
“他要是真敢去赌,我今天非敲断他的腿不可!”
苏月刚拉开堂屋的破木门。
“砰!”
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猛地撞了进来。
苏月猝不及防,直接被扑倒在地。
浓烈的血腥味和腥臭的泥土味瞬间糊了她一脸。
“啊!啊!”
苏月吓得尖叫出声,手里的棍子胡乱挥舞,死命挣扎。
“别喊,是我。”林舟嗓子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连说话都费劲。
苏晴听见动静,急忙从里屋跑出来。
林舟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反手把门重重关上,他抓起断了一截的门栓,死死顶住木门。
“月儿,去窗户边看看,外面有没有动静。”
林舟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苏月借着微弱的月光,这才看清了林舟的模样。
衣服成了一缕一缕的破布条,身上全是一道道往外渗血的口子。
脸上糊满了泥巴和血水,简直像个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的活鬼。
苏月愣住了,下意识照做,趴在窗户缝往外看了一圈。
“没、没动静,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林舟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苏晴慌乱地去端桌上的油灯,手抖得厉害。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林舟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苏晴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去哪了?”苏晴声音发颤。
林舟没接话,他颤抖着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个红布包。
小心翼翼地掀开红布。
一株品相极佳的老山参静静地躺在里面,参须完整,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老山参!”苏月惊呼出声,眼睛瞪得老大,“这可是深山里才有的东西!你跑南坡老林子去了?”
“嗯。”
林舟咧嘴笑了笑,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运气不错,挖到一棵四匹叶。”
“明天拿去镇上卖了,先把王癞子的债还上,剩下的钱买料子修屋顶,再给你俩买两身新衣裳。”
苏月看着那株人参,又看着林舟满身的伤,脑子嗡嗡作响。
“你这伤……到底怎么弄的?”
“那人参长在老虎窝旁边。”林舟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挖完碰见正主了,差点没跑出来。”
苏月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突然冲上前,一拳捶在林舟肩膀上。
“你疯了!为了点钱你连命都不要了!”
“你要是死在山里,王癞子还不是要来抓我姐去抵债!”
苏月嘴里大声骂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